作者:晓辉
关于母亲的一篇短文在报上发表后,连接了几个电话,他(她)们一边看一边流泪,跟我打电话时依然泣不成声。可见,天下的母亲都是无私的,天下的儿女也是热爱自己的母亲的。其实我那篇短文是好几年以前写的,原题叫《想妈妈》--心情不好时最想的就是妈妈,妈妈是绝对意义上的无私,也是真正意义上的神圣。上个月因了另一篇受关注的短文才把这稿寄出去的。这短文怎么可能把妈妈的伟大以及我对妈妈的想念写够呢?于是就想到要再写点什么。
我的母亲是个非常善良的人。她不仅对我们兄弟全身心地呵护爱怜,她对普天下所有的弱者都给予同情和力所能及的帮助。小时候我们家很穷,但熬苦了一年,在春节这几天也是要有荤腥的。大多要杀一头猪,一年就养一头猪。那时没什么生长素之类的,猪长得很慢。剩饭馊粥还有野菜糠皮,每天这么一喂,一早一晚,母亲(有时是父母)往猪食盒里倒吃的。母亲是把猪当孩子一下喂的,一天天看着长大,到了要杀的时候心里就舍不得了,每次都躲在门背后淌眼泪,更不敢看屠夫下手。母亲是踩死一只蚂蚁都要念一声阿弥陀佛的人。
过年杀猪,大多是用了还债送人情,还要卖掉一些,真正留下自己吃的不过三五斤吧,而这三五斤又是为了过年来亲戚当主菜的。可我能闻到肉香,能嚼几块油渣,再吃几个肉圆(狮子头)已经心满意足了。也还有吃不到的穷人呢!过年期间的叫花子特别地多,我们见了都讨厌,不理不睬,还在嘘赶。可妈妈不,她永远没对叫花子有过嫌弃,有过哪怕是一点点的呵斥。妈妈可怜叫花子,每次有叫花子上门,总是要拿块饼送到叫花子手里。或许也为这,我们家门口走过的叫花子总比别人家的多。
妈妈天性是仁慈的善良的。妈妈不是佛教徒,可我感觉妈妈却是那种纯粹意义上的佛门弟子,妈妈与世无争,妈妈善待世间的一切。有个地方的独生子叫周玉林,和我同龄,就因为出身不好,所以一向地位。我们家是贫农,照理和“地主”是对立的。但妈妈从未对周家有过什么仇恨,对玉林,更是以一种母亲的心怀相待。玉林也喜欢到我们家玩,我到大学读书后,妈妈做不动的生活他就来帮来,妈妈病了他来得更勤做得也更勤。妈妈过意不去就留他吃饭,一碗饭一个鸡蛋便足够意思了。因为玉林比我们家穷,常常吃不饱,妈妈于心不忍,一有机会就盛碗饭粥给他。玉林感谢不已,他甚至说我妈妈他比亲生母亲还要好!
还有一个叫“二子”的人,他是我叔叔的二儿子,是个精神病人。二子除了有点痴力气以外就只会傻傻地笑,要是发病,他就满世界冰天雪地地乱跑,他跑丢过好几次,有一次差点冻死在破庙里,还有一次被人当贼往死里打。妈妈不放心的内容之一就是这个二子。二子可怜啊!记得家里有饭吃有粥喝时,每每要匀出一碗半碗的,然后把二子喊过来让他吃。二子从没说过一句感谢的话,二子不会说,可是,我感觉二子心里是明白的,天冷时他会到我们家来晒太阳,好像我们家的太阳也比别处暖和似的。他还会主动往空了、浅了的水缸里拎水。一次我回家买了顶帽子给二子,二子戴了就对我母亲傻傻地笑。他感觉只对我母亲笑才能表示他的高兴。母亲病危时他常常侍立左右,像是要帮着做点什么,可是他一点也插不上手。母亲去世时,二子和我们一起哭。在我印象中,二子只会傻笑不会哭,可是母亲去世时他哭了,哭得是那么伤心。
妈妈给了子女也给了这个世界一切,可这个世界尤其是我,却什么也没有给母亲。惟一给过的就是母亲病重时,我开后门让医生写条子去买了两个西瓜,然后挤上火车再坐半天一整夜的轮船再走几里路过一条大河……可是母亲却舍不得吃西瓜,她叫切开了给我们兄妹一起分享——现今我们都活着,就连二子,六十多岁了也还活着,母亲和母亲无私而神圣的博爱,永远不在了。

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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