作者:江波
在我的心里,母亲做的绣花鞋垫是最好看的。
母亲是一个典型的农家妇女,没上过学,没学过画,也不会写自己的名字,可她能扒人家的字,能绣四季的花,能把会飞的鸟、会开的花巧妙地摆弄到鞋垫上,成为一幅很有创意、很有情趣、也很生动的立体画。
多年来,我一直穿着母亲做的绣花鞋垫,上面有小鸟在叫,有梅花在开,有蝴蝶在飞,有鸳鸯在游……那密密的针脚,就象母亲温暖的手掌,时时抚慰着我的心,让我走再多的路也不觉得累。
我知道母亲的绣花鞋垫是很费一番功夫的。通常,母亲先打好糨糊,再把平日里节余的碎布片,一层层糊起来,等晾干后,那厚厚的布片就象一面挡风的墙,变得硬实而坚挺。鞋垫的样子,是母亲把我的脚放在废报纸上拿笔环绕着画好的。按照鞋垫样子,母亲的剪刀在厚布片上弯弯曲曲走上两圈,再对折、重合,然后用新布蒙上,拿针线转圈儿收好边儿,最后在上面用彩色的丝线或绒线,一针一针地绣上一些吉祥的图案。母亲绣鞋垫通常在夜里进行,这是母亲真正意义上的自我创作,从绘图、描印、直至搭线配色,她都能够随心所欲,有时一根线要反复挑上好几遍,一样的花瓣总要做出异样的姿态来。伴随着母亲“哧啦哧啦”的扯线声,年幼的我常常一次次进入梦乡,又一次次从黎明中醒来。
母亲给我绣一双鞋垫,一般要用一个月的工夫。绣完的鞋垫,母亲会用菜刀从对折的中间,小心翼翼地割开,一件完美无缺的工艺品便灿烂在阳光下了。那些穿梭在图案上的红的、紫的、绿的、蓝的彩线,色彩艳丽,朴素饱满,堆砌着一种乡村特有的味道。每年过年,我都会把去年的旧鞋垫抽出来,再把母亲的新鞋垫塞进去,一脚踩下去,就象踩在新春的草地上,绵软而舒适,整个人也好象浸润在柔软的春水里。
如今,母亲的年纪大了,身子骨儿也没有以前硬朗了。可她仍然乐此不疲地为我们做鞋垫。我多次劝她:“现在各种各样的鞋垫多的是,买一副够垫一阵子的,您就别再劳神啦。”母亲听了,总是坚持道:“你就知道买,买的哪有我做的合脚啊。”
我知道,那是母亲是在用自己的双手绣着儿子脚下的路。

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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